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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电

梅卓:越过贡尕河

来源:哔哩哔哩

文/梅卓

丹增才巴果然判尕金与多丹本离了婚,尕金先是忿忿地高兴,过不了一会儿便懊悔起来。

阿多一看见女儿哭就受不了,她殷殷劝道:“怕啥?这种人本不该来我家。老天有眼,让他走了,这不是很好吗?还留了两个孩子……”


(资料图片)

一说到孩子,尕金就发觉自己冷淡夏仲益西已有多时了,这个有着细长眼睛的小男孩,有着一种虚无缥缈的气质,你想到他,他就出现了;你忘记了他,他就一下子便不存在了。

这或许是做母亲的通病,母亲总是把关注的目光从第一个孩子的身上移到第二个孩子的身上,再移到第三个孩子的身上,以此类推,最小的孩子是最得宠的,其他的孩子总是被母亲或多或少地忽略了。

失宠的夏仲益西走出雕花的大门,默默地跟在长工洛桑达吉的身后,去很远的山坡上放羊。在那里,他认识了亚塞仓的雪玛。

四岁的雪玛是扎西洛哲与万玛措的孩子,她小小年纪,就可以统领五十只羊组成的羊群,雪玛常常骑在头羊的背上,一声呼哨,羊群便集聚一处,再一声呼哨,羊群便四散开来。

雪玛又快乐又威武的样子颇使夏仲益西倾慕,他毫不犹豫地成为她统领的羊群中的一员,开始在蓝天白云与灿烂阳光下尽情嬉戏,而洛桑达吉,头下枕一块青石,开始呜呜咽咽吹他那一管形状奇特的鹰骨笛。

悠扬的笛声,充满了这方自由的、无拘无束的世外桃源。

从此,夏仲益西一远离母亲的目光,就会立刻陷入巨大的快乐之中。

尕金则在无法排解的怅惘中,等待着她的第二个孩子的出生。偶尔,她还去一两次丹增才巴的庄廓,每当走过拉嘎的深沟边缘时,她就立刻回想起丹增才巴附在她耳边的甜蜜称呼,这时她就会加快步伐,越过流淌的贡尕河,身轻如飞。

或许她是在渴望什么,但她不能明确地说出她到底是在渴望什么。

或许她渴望的是那一声“小美人”的称呼,这种称呼使她在失落中暂时得以解脱,从而重新生出一点自信。

或许她渴望的是那座庄廓的肃穆与威严,以自己的容貌和财富,匹配这种权威才恰到好处。

或许她渴望的就是丹增才巴百户大人吧?他是这一切的象征,权利、名誉、土地、财富,凡是她所爱,必为丹增才巴所拥有,她爱权利、名誉、土地、财富,也就理应爱上集中这一切的载体。

丹增才巴呼唤小美人,每当夫人华热德吉不在时,尕金总是应邀而来,戴着自己精心制作的辫套,她把珊瑚珠串在辫套上,走路时发出沙沙的诱人声响,珊瑚的红润,恰如她妩媚的小嘴。

她妩媚地斜靠在热炕上,丹增才巴为了给她助兴,就要唤来艺人为她演唱一段《格萨尔》。艺人向百户道了吉祥,然后看着尕金,丹增才巴就说:

“这是我老婆。”

艺人便煞有介事地向歪在炕上的尕金道个吉祥,尕金顿时心花怒放,她第一次接受别人的礼敬,立刻就大胆地幻想起今后的无数次,她殷殷地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,于是,她就拿出做夫人的架子,懒洋洋地点点头,把双手叠到腹部,像是受惯了礼敬并对此毫不在乎似地,示意艺人可以开唱,丹增才巴则惬意地欣赏着她的表演。

于是,艺人就按主人挑中的一段唱了起来:

这凤舞莺歌的同瓦地,

这弥香荡彩的花花岭,

长眼圆眼的都在注视,

长耳圆耳的都在倾听。

心里话,时候到了总要说,

称心事,时机到了自然成。

我从远方来,

羽翼沾着路途的风尘,

给你带来心醉的佳音。

尕金伸伸懒腰,与丹增才巴眉来眼去一番,她认为这段唱文,完完全全是献给她的。

“仙女呀──”,艺人一声出色的道白,连接了几个高难度的舞蹈动作:

你令人倾倒的形象,

随着我的脚步将走向华贵,

你得到的是身为王后的高位,

你将登上松石宝座,

给拉如王子做继母,

给辛巴众臣做主母,

给霍尔江山做主妇,

在瞻仰与崇拜的目光中,

显示你至高的权利吧!

艺人渐入佳境,他手敲响板,靴底用劲地跺着松木地板,以富有节奏的优美清唱,讲述着那个千古流传的故事:

英雄勇武的白帐王,

威名如雷四方颂扬。

他的牛羊如蓝天的白云,

他的骡马如碧海的波浪,

面对纳贡称臣的万邦,

他是一轮闪射光芒的太阳。

幸福的地方虽然多,

难找霍尔这样的天堂。

兴旺的国家虽然多,

怎有霍尔这样的兵强马壮。

你这金花似的美人呵,

正好与白帐大王匹配成双!

……

艺人唱到此只好打住,因为丹增才巴与尕金早已满意得哈哈大笑,乐不可支的丹增才巴拿出银元赏给艺人,爱财的尕金则立刻滋滋地吸进许多凉气。

从他们暧昧的笑声听来,他们仿佛已经领会了歌中每一句唱词的微妙之处,那浪漫的行板,那波荡的节奏,那热烈的情感,尕金以全身心的投入,感受着歌中如梦如幻的美景,是呵,她就是那金花似的美人,正好与白帐大王匹配成双……白帐大王这时伸出了温柔的手,去抚摸那张充满了遐想的甜蜜的面庞。

这时,就听到院门的铜铃一响,白帐大王的妻子回来了。

华热德吉在村口听到不少风言风语,她急匆匆地往回赶,既兴奋又担心,兴奋的是她即将目睹一幅早有耳闻的景象,担心的是害怕这幅景象真的成为事实。她左思右想,唉声叹气,不知该说怎样的话该有怎样的动作,才不失百户夫人的优雅与高贵,又能把那人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而后快,她加紧步伐,几乎是急不可待地冲进了紧闭着门的厢房。

她一头冲入房内,顿时满脸的失望。她所目睹到的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,这位企图寻找到快感的女人一脚在门槛里,一脚在门槛外,目瞪口呆。

厢房三间,中间为过厅,一侧是卧室,另一侧是乔康──佛堂,只见尕金艰难地跪在一块羔皮垫子上,面朝佛祖,正在垂头痛哭。丹增才巴则在卧室的炕上正襟危坐,满脸恼怒之色。

丹增才巴一见妻子,仿佛见了救星一样一跃而起,他说:“你来得正好,你来得正好!”

华热德吉这下真不知发生了什么,她目不斜视地走到炕边,坐下。

夫妻俩同时以冷峻的目光俯视着垂首痛哭的尕金,丹增才巴怅然道:

“唉唉,这个女人,可怜见的,丈夫欺负她不说,还要抛弃她,留下个半大小孩,帮不上什么忙,还遭村里人看不起……”

尕金停止哭泣,吃惊地看着他。

丹增才巴满脸同情,他说:

“村里不管谁有难,我这个做百户的,自然应该管。就在刚才,这个可怜的女人还哭哭啼啼地请求上天把她收回去呢,真是罪过,但是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好办法呢?”

尕金大张着嘴,想说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
丹增才巴仿佛忽然计上心来:

“对了,我说华热德吉啦,你不是每天都在想着积点德做点善事吗?这不,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,你不妨把这个可怜女人认作干妹子,一来村里人看你的面子不会再欺负她,二来嘛,你也会因为行善而得到好报的。”

两个女人互相端详,继而面面相觑。

丹增才巴说:“怎么,尕金,你不愿意有个好心帮助你的姐姐吗?”

尕金在百户大人的敦促下,毫无选择的余地,她重整衣衫,上前屈膝,道了一声带着啼泣又带着深情的吉祥,她说:

“夫人吉祥!夫人如果能接纳我这个干妹子,真是我前世修来的宏福!”

她不由分说地就拜了下去:“阿姐华热德吉吉祥!阿哥丹增才巴吉祥!”

她低下头,低下满腹羞愤,她深怀不平,却又无法排解,她知道,这,就是丹增才巴的权利。她在短暂的快乐之中都快忘记的贫富原则,此时,油然从心底升起,她想,这就是对她遗忘的真正报复。

老天的惩罚,命中注定。

于是,绝对相信命运的尕金仍然要对命运做最后一次反抗,她忿忿地将丹增才巴唤作哥哥,不啻是对他的一次暗示与警告。

华热德吉早已在尕金的跪拜前失去了原则,她高举着下巴,承担了妹妹行给姐姐的大礼。她的内心充满了对尕金的敌意,但在异性与同性之间,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。她高傲地认为选择后者就意味着选择了自己,于是,她立刻抹去脸上流露出的敌意,起身扶起泪流满面的尕金。

她说:

“妹妹……”

尕金闻言即放声悲哭。

丹增才巴则向后一仰,哈哈大笑起来。

那一夜,尕金在承受精神痛苦的同时,承受了肉体上的痛苦。她坐在灶膛前,觉得自己就像个弃儿,被远远地抛出了曾经浪漫想象过的未来,丹增才巴,以及丹增才巴的百户生活,是那么令人失望。

她想到她的被弃是丹增才巴一手所致,便不由得悲愤不已。在悲愤中,她未满月的孩子在腹中开始蠢蠢欲动,她痛苦万状,却不吱声,她以这种痛苦的方式来惩罚自己的一时大意,因为大意她未能守住早已分分明明的生活走向,她勇敢地承受着。

黎明时分,她躺在炕灰中,生下了早产儿森巴仁庆。

这次生产全然不同于上次,由于早产导致的大出血,她的子宫受到了巨大的损害,她再也不能生孩子了。这份隐痛,就像是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,在阿多与尕金母女之间默默地封守了起来。

摘自《太阳部落》

青海人民出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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